梁思成林徽因在华北测绘古建筑时他在江南考察古典园林

发表时间:2024-01-30 17:23:50 来源:小九直播平台NBA

  90年前,当梁思成、林徽因等人在华北大地上当地考验查证测绘古建筑时,远在上海的童寯(jùn)利用业余时间,独自一人开启了江南园林的踏勘、研究之路。

  梁思成两次写信赞叹他的同一部学术著作,童寯也与梁思成、杨廷宝、刘敦桢并称中国“建筑四杰”。

  今天,在北京画院举办的“信步西东——纪念童寯逝世四十周年绘画研究展”中,童寯对江南园林的研究,包括当年的测绘图纸、考察中拍下的照片一一呈现在观众面前。展览还展示了他在欧洲旅行期间留下的写生画作与日记。一边是江南园林及其背后的中华优良历史传统文化,一边是世界主义者的开阔眼光。一东一西,构成了童寯的建筑人生。

  “江南园林是童寯先生一生中非常重要的事业,把江南园林放在世界文化背景下进行观察与研讨,一直被他视为使命和责任。”此次展览总顾问、童寯之孙、东南大学建筑学院教授童明在接受本报记者专访时说。

  江南园林是中国古典园林的杰出代表,但在20世纪30年代的风云飘摇中,它们和北方那些殿堂、庙宇一样,处在缺乏保护、无人问津的状态。

  在这样的背景下,童寯超越时代意识到江南园林的珍贵。1932年至1937年,童寯遍访上海、苏州、无锡、常熟、扬州、杭州、南浔、嘉兴、湖州等地的古典园林,并广泛收集文献资料,完成了一生最重要的学术著作《江南园林志》。这本书被誉为中国近现代园林研究的开山之作,也是我国最早运用科学方法论述造园理论的专著。将近半个世纪后,童寯又在病榻上完成《东南园墅》,从世界造园史的角度研究江南园林。

  与此同时,童寯一直致力于近现代建筑发展和各流派建筑理论的研究,也是一位杰出的建筑师和建筑教育家。

  “拜读之余不胜佩服。(一)在上海百忙中,竟有工夫做这种工作;(二)工作如此透澈,有如此多的实测平面图;(三)文献方面竟搜寻许多资料;(四)文笔简洁,有如明人笔法;(五)在字里行间更能看出作者对于园林的爱好,不仅仅是泛泛然观观,而是深切的赏鉴。无疑的是一部精心构思的杰作。”

  这是1937年5月17日,梁思成读完《江南园林志》的手稿后,写给童寯的一封信。信中,他梳理了这部书的价值,也表达了自己深切的欣赏与喜爱之情。

  童寯和梁思成的友谊源于学生时代,他们都曾在清华学堂和宾夕法尼亚大学建筑系求学,在宾大期间,他们曾住在同一间宿舍。1928年3月,梁思成和林徽因在加拿大结婚后启程去欧洲度蜜月,对那里的古建筑进行了实地考察,之后回到中国,创办东北大学建筑系。1930年4月,童寯也踏上了相似的旅行路线,从美国回国途中绕道欧洲,探访了英国、法国、比利时、荷兰、德国、意大利等十余个国家的古典和现代主义建筑,留下了200余幅写生画作、一本旅行日记及丰富的摄影资料。

  1930年8月,童寯回到沈阳,担任东北大学建筑系教授。在梁思成加入营造学社回到北京后,童寯又接过系主任的重任。“九一八”事变发生后,童寯资助学生南下。他自己也辗转来到上海,和宾大校友赵深、陈植一起组建华盖建筑师事务所,主持、参与包括大上海大戏院、南京中山文化教育馆在内的建筑设计100多项,其中不少在中国近现代史上有重要地位,有的后来还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他没有放下流亡上海的东北大学建筑系学生。他在经济上资助他们,在家里给他们上课,并呼吁在上海的建筑师们一起为他们补课,终于让这些学生顺利毕业进入社会。梁思成在给第一班毕业生的信中,表达了对童寯的感激,“我要跟着诸位一同向童先生致谢的”,他还称赞童寯为“国破家亡、弦歌中辍”时的“一线曙光”。

  在如此繁忙的建筑事务所工作与教学工作的间隙,童寯踏上了江南园林的考察之路。在当时,这是一项孤独的事业,没有经费资助,没有助手相伴,全部工作都由他独自一人承担。

  “这是在非常强大的内驱动力之下进行的。”童明分析,童寯从东北来到上海,被江南园林的魅力深深打动和折服,出于建筑师的本能,他想要去了解这些精巧且丰富的构造。

  另一方面,当时那些园林并非今天我们看到的样子,很多园子杂草丛生,甚至一片废墟。“园林作为民间传统文化的一种载体,在时代的变革面前显得脆弱不堪,这种现状让童寯有了要抓紧时间进行考察的紧迫感。”童明说。

  “信步西东”展也在某一些程度上解答着童寯致力于江南园林研究的原因。谈起展览一东一西这两部分内容,童明认为二者之间有着深刻的关联。“从童寯当时留下来的日记,可以强烈地体会到他对于欧洲那些历史悠远长久的文化的喜好。这种情绪伴随他回到国内,促使他投身到对江南园林这种古典文化的发掘和梳理中。”

  在《江南园林志》的序言中,童寯讲述了自己步入日益颓败的园林时,内心的震撼与惋惜:“著者每入名园,低回歔欷,忘饥永日,不胜众芳芜秽,美人迟暮之感。吾人当其衰末之期,惟有爱护一草一椽,庶勿使为时代狂澜,一朝尽卷以去也。”可见他对江南园林的感情投入与挚爱。

  童明说,从《江南园林志》《东南园墅》等文字推断,那几年,童寯考察了大约120处园林。

  在《江南园林志》中,童寯建立了园林研究框架。全书分为“造园”“假山”“沿革”“现况”“杂识”五部分,附有数十张珍贵的测绘图和上百张照片。在开篇,童寯将园(園)字图解为围墙、亭榭、池、石和树,“园之布局,虽变幻无穷,而其最简单的需要,实全含于‘园’字之内”。

  他还提出了造园三境界,“第一,疏密得宜;其次,曲折尽致;第三,眼前有景”。有学者觉得,这是他对在清华读书时的老师王国维的精神回应。事实上,他的一生,无论是为人还是为文,都深受王国维影响。

  如今,童寯考察过的许多园林已不复存在,比如上海的半淞园、苏州的靖园等,他留下的测绘图纸和照片因而显得更为珍贵。

  童寯长子童诗白曾回忆那段时光:“星期天父亲很少在家休息。他休息的方式是带着照相机到上海附近或铁路沿线有园林的地方去考察,偶尔也带我去。那些地方有些是荒芜的园子,主人早已不住在里面。父亲向看守人说明来意并给一些小费后,就能进去参观照相。”为了方便拍照,童寯花200元买了一台徕卡照相机,这在当时是相当大的一笔支出。

  童明介绍,那时的江南,只有少数城市通铁路或公路,很多小的市镇只能乘坐原始的小木船甚至步行前往。来到园林里,童寯便进行踏勘、测绘,因为是一个人,有的地方只能步行估算。

  但因其深厚的建筑学功底,童寯步行测算出的尺寸和后来人用皮尺丈量出来的结果相差无几。“一个好的建筑师,他眼中是带尺的。”童明感叹。

  短短几年时间,童寯几乎从零基础起步,在大量田野调查的基础上,搜集了丰厚的史料,完成了《江南园林志》。这源于他在古典文学、建筑以及绘画方面的深厚造诣。

  童寯1900年生于沈阳。父亲制定的课程,为他打下了深厚的古典文学基础。有趣的是,接受了严格古典学术训练的童家三兄弟,都选择了理工科作为自己一生的事业。二弟童廕,留学日本学习电机,曾任沈阳电力局总工程师。三弟童村,拥有协和医学院医学博士学位和美国约翰·霍普斯金大学公共卫生学博士学位,是我国抗生素事业的创始人之一。

  童寯的园林考察,一开始就很专业的调研,这得益于他在宾大所受到的专业训练。“比如建筑测绘这些重要的基本功。梁思成他们对华北、山西的古建进行调研,就源于这方面的专业训练。童寯也是这个体系训练出来的。虽然江南园林跟北方官式古建不太一样,但所采取的研究方法是有共通的。”童明说。

  童寯自幼学习油画,在清华时就曾举办过艺术展,在宾大期间,他主攻水彩画,曾得到美国著名水彩画家道森的指导。好友陈植曾在回忆童寯的文章中,特意提到童寯的绘画才能,称赞他有“照相机般的眼睛”。

  对于江南园林研究,童明认为不可以忽视童寯的世界主义者的视角。“童寯是一位中西融通的学者,他所秉持的,是一种人类文明的立场,然后再切入到江南园林的研究中。也正是在这种广袤的视野下,江南园林的独特性才能真正体现出来。”

  事实上,童寯最开始关于江南园林的文章,是用英文写的,发表在上海的《天下月刊》上,其目的是向世界介绍这些文化瑰宝,也为了进一步明确东方园林的根源在中国而非日本。

  完成于1936年的《江南园林志》,到线年,刘敦桢来到上海,与童寯初次见面,便有相见恨晚之感。童寯后来曾回忆:“那时,据我所知,对园林感兴趣而做点实际在做的工作的,只有我们两人。”之后,刘敦桢将童寯的《江南园林志》初稿带回北京,计划由营造学社刊发。不料卢沟桥事变爆发,书的出版中断。相关手稿、照片和测绘图纸,被存放于天津英国麦加利银行的保险柜里,在后来的洪灾中,它们跟营造学社的资料一起,遭遇被水泡坏的命运。

  直到20世纪50年代,各地整修园林,苦于文献残缺,缺乏证物,这本书的出版才又提上日程。花甲之年的童寯,重新描绘了自己当年步测的园林。1963年,《江南园林志》终于问世。

  收到朋友的著作,时隔27年,梁思成再次写信称赞:“这书之可贵,就在这些图都是你亲笔画的,而且其中许多今天或已被破毁,或改走了样,许多照片也是难得的史料了……当年虽曾匆匆拜读,但因没有切身体验,领会不深。解放后,虽然已经到过苏、锡、扬两三次,每次也仅仅‘走马’,毕竟算是亲眼看过,有了一点感性认识,所以重读就比较懂些,深佩精辟之见,但以我这样对园林一无所知的人,尚有待进一步精读细读,才能尽其中奥妙也。”

  说起童寯的一生,童明有一种遗憾:“我觉得在他的一生中,真正拥有的时间并不是非常多。他回国之后没多久,就遇上了‘九一八’事变,到上海工作了六年,事业刚有了基础,抗日战争爆发。之后又经历时代的风波,很久里都没什么机会实现学术成果的发表。”

  因而,1977年到1983年,被童明称为是童寯“学术生命的一次爆发”。在生命的最后5年里,童寯发表了多篇学术文章,完成了包括《东南园墅》《造园史纲》《新建筑与流派》《近百年西方建筑史》在内的多部著作。“这都是他后半生所积淀下来的东西。”童明说。

  只是,留给童寯的时间不多了。1982年,童寯被查出膀胱癌。但他一直在埋头写作,在病床上也没有停止过。童明那时上初中,负责照料爷爷的生活起居。在他的记忆中,童寯是一位非常虚弱的老人,经常写几行字,就得停下来喘口气,甚至需要一边拿东西捂住腹部,一边写字。

  童寯晚年的时候沉默居多。童明当时不是特别能理解,到今天,他自己也已成为建筑师和建筑学家,再回想当年,“我终于能够强烈地感受到,那时的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使命中去了,要在离开前把手头的研究工作完成”。

  童寯重病住院及转诊北京期间,都带上了《东南园墅》的书稿加以订正。1983年3月,他在病榻上口述了此书的结尾部分,两周后去世。

  不同于《江南园林志》,《东南园墅》是把江南园林放在世界文化背景下进行观察和研讨的,全书用英文书写,其目的是向世界介绍中国园林艺术。

  曾获得普利兹克奖的建筑师王澍,对江南园林的态度,从原来觉得老套重复且已经在失去意义,到重新发生热情与兴趣,线年读到《东南园墅》。“童寯先生的文章能让我重新发生对园林的兴趣,就在于他不是掉书袋,不是去解释,而是以一个出色建筑师的眼睛和身体去发现园林的意趣。”

  他将《东南园墅》反复读了六遍,之后又把《江南园林志》拿出来重读,被“情趣”二字击中。“建筑师的道路总是困苦艰难,什么能支撑你一直有感觉地做下去?是什么理论吗?重大价值吗?方法吗?我体会都不是,情趣,童寯先生说出的这两个字,轻轻飘飘,但最能持久,因为它活色生香,是不断生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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